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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了推廣這座我目前人生中看過最美的湖泊,我要把抵達方式寫得詳盡一點:

伊爾庫茨克(Irkutsk)有機場,更是西伯利亞鐵路上的大站,搭飛機或火車都能來到這座城市,再從伊爾庫茨克搭船(夏天)或巴士(每天),可抵貝加爾湖(Lake Baikal)畔的小村利次提伏揚卡(Listvyanka);或搭巴士(夏天),可抵貝加爾湖中的歐克洪(Olkhon)島。

我跟朋友從烏蘭巴托搭了三天兩夜的火車,早晨八點在伊爾庫茨克下車,

這是我們在俄羅斯的第一站。

一進市區,就看見滿天飄著像棉絮又像蒲公英的白色羽狀物,

像夏天的雪。被如是美景歡迎的我們,覺得自己來到一個好夢幻的地方。

後來在俄羅斯別的城市也有看到,當地人說,那是某種樹的種子,夏天總造成滿城風絮。

夢幻的感受卻很快消逝。

英語在俄羅斯小城真的完全不通,當我在早餐店說要一杯"hot tea",櫃台女孩搖頭不解,我才驚覺自己接下來面臨多大的挑戰。

點餐還可以指實物或圖,問路就頭大了。

我們試圖問到前往巴士總站的路,結果徒然,甚至有些不甚友善的回應。

最後我們只好隨便搭上一輛車,往簡陋地圖上標明的巴士總站方向先前進再說,中途怕轉到別處下車用走的。那時我跟朋友各有心事……

因為遠距離我跟閃光鬧不愉快,上班日路上銀行都不開朋友無法換當地錢。

於是我們心情黯淡地拖著大行李走了兩公里,中間路過一個巨大的「我愛伊爾庫茨克」彩色看板下面,形成巨大的諷刺。不知前方等著我們的還有什麼。

總算來到破舊的巴士總站,我們要在這裡搭上Nikita's Homestead的接駁車,前往歐克洪島的這間民宿。

經過朋友一番奔波,我們總算問到正確的車,安頓在一輛九人座轎車上。

我們跟一對俄羅斯中年男女坐面對面,他們非常開朗有趣,一洗我對伊爾庫茨克冷漠的印象。

儘管語言不通,女生拿起她手中裝滿白色液體的玻璃瓶,先「哞」了一聲,手在胸前比個叉;再「咩」了一聲,然後用力點點頭。

我們也故技重施拿出旅遊書,女生放下手中羊奶瓶,開心地跟男生一起翻閱,語言不通也有語言不通的有趣之處。

就這樣搭了五個小時的車,我們終於來到前往歐克洪島的湖畔碼頭。

眾人先下車,登記購買前進貝加爾湖的票,讓車開上前往歐克洪島的渡輪,然後大家也一起上了渡輪。

這是我第一個親近貝加爾湖的機會,開心地摸水不停拍照留念,我那時還沒想到貝加爾湖有更多更美的面貌。

到島上後,又開了一小時,總算抵達Nikita民宿。

西伯利亞就地取材,有非常多木造建築與設施,都很漂亮。

然而沒有自來水,提醒了我們這是在極北荒漠之地,幸好經過蒙古的訓練我們現在覺得這也沒什麼。

荒郊野外,民宿就是我們的衣食父母,三餐都包括在住宿費用裡了,非常划算;有一些當地特色食物,也很美味。

餐廳就是來自世界各地的背包客們,交流彼此故事的地方。

在這裡遇到的亞洲面孔,多半是韓國人,因為他們從南韓到西伯利亞鐵路起點海參崴相當近,他們大多是坐火車從東邊過來的,日後我在火車上也遇到不少韓國人,有地緣關係旅行真是方便啊!

大家在美麗湖畔,都很放鬆,彼此間常自然而然就微笑招呼,甚至聊起天來。

出發旅行前本來很擔心的英語口說能力,也不知不覺中就磨練得更進步了,偉哉自助旅行!

因為緯度高,晚上十點才日落。

吃飽飯後,旅人們踱步到民宿後的小丘上,遠眺湖畔夕陽。湖面隱約倒映出彩虹的顏色。

我那時生平第一次體會到「此景只應天上有」這句話的涵義。

據說蘇武北海牧羊,就是被放逐到了貝加爾湖畔。他是幸福的,我從此這麼覺得。

回民宿的路上,我們還在門口遇到了Nikita本人,他是前蘇聯桌球國手,一手建起這塊園地也是個傳奇人物。

他微笑問我們從哪來,我們回答台灣,他就用標準漢語說:「你好!」讓我們又驚又喜。

我會的俄語不多,最後用俄語說了句「謝謝!」他也笑開了揮手。

我無法通曉各國語言,但有個原則:到一個地方旅行,一定要學會當地語言的「謝謝」,讓當地人知道我尊重、也願意學習他們的語言。

雖然不知為何,我每次一用俄語講謝謝,對方都會噗哧一笑。

難道我口音真的這麼好笑……

來到Nikita's Homestead,你可以什麼都不做,待在湖邊一整天,吃飯時間去餐廳找旅人抬槓;也可以參加Nikita提供的額外付費行程,用各式各樣的方式進一步探索貝加爾湖。

於是我們參加了water trip,搭船的水上行程一日遊,到附近幾個小島逛逛,隔日早上出發。

歐克洪島部份地貌像沙漠,雖然在湖邊。很特別,但我還沒查清楚為什麼。

上船了。湖水藍得像海。天際湖面融為一體,波浪的形狀像絹綢一樣柔美。

導遊給我們麵包屑,讓我們往湖裡丟,吸引來許多海鷗隨船飛行。

湖上很冷,非常冷,即使是六月,湖面溫度只有六度。

而且有濃霧濕氣,要準備冬季的防寒衣物。

來到第一個小島,我們要爬點小山,在林蔭深處尋訪一座神聖之泉,路邊可以看到薩滿教(Shamanism)的雕像。

薩滿教是當地原住民布里亞特人(Buryats)的信仰,布里亞特人會在神聖地點附近綁上彩色布條,帶有標誌與祈福意味,泉水旁的樹上就綁滿了布條。

從蒙古玩過來的我,看到這樣類似的信仰儀式,不由得會心一笑。

聖地都要綁東西,差別只是藍色哈達變成了彩色布條。

也許是因為在極北處,他們不像蒙古人一樣常看到藍天,物資也較缺乏,手中不管有什麼顏色的布就先綁上去再說吧。

事後查資料,果然布里亞特人也是蒙古人的分支,有類似但因地區不同而微調的文化也是可想見的,但從書上看來比不上親眼觀察到這件事呢。果然行萬里路勝讀萬卷書呀~

至於神聖之泉,當然有個傳說故事。

無法生育的夫妻向天祈求,天神賜下泉水,他們喝了就有了小孩。

導遊說這水很甘洌,對胃很好,讓我們每個人都嚐了一口。

清涼乾淨的水,在那些沒有自來水的地方,絕對都是神聖的,要心懷感恩。

生育主題也很常見。不過我現在似乎還不用考慮這件事。

離開了薩滿小島,我們往下一個藏傳佛教小島前進。

下午,湖上起了大霧,我們彷彿駛向無邊無際的空無。

偶爾還是可見湖與島的倒影,那份朦朧美令人心醉。

因為太冷,大家躲到船艙中用了午餐。新鮮美味的三明治、沙拉、魚湯和熱紅茶。

同行旅伴在旅程中都聊了許多,大家都非常親切健談。

有一對笑稱貝加爾湖比瑞士大的瑞士夫妻,來自德語區,由於瑞士是多民族國家,他們對台灣的政治文化議題也很有同理心;一個長相是日耳曼人卻說自己是義大利人的男孩,他對我猜錯他的國籍笑著說"I know.",看來背後有一番家族史故事,但我沒再細細追問;一對法語組合,男方來自法國女方來自比利時的中年夫婦,老公不討喜地一直屎臉抱怨,卻總是緊緊握住溫柔有禮的老婆的手;

我最喜歡的是一對來自德國南部斯圖加特的年輕夫妻,Lars & Julia,我們在伊爾庫茨克開始就搭同班民宿接駁車,於是也聊得最多。

他們很酷,是德國調查局探員,但他們笑說平時不會真的常有槍戰這種事。Lars今年32歲,Julia今年30歲,沉穩男跟活潑女的組合,才結婚一年半,路上不斷摟抱親吻放閃。

他們待人和善誠懇,民宿洗澡要自己在浴室燒熱水,我排在他們後面進去,發現他們已經幫我把水燒到滿了,朋友想知道伊爾庫茨克哪裡有郵局,他們也回去翻旅遊書,然後跑遍湖邊找我們要告訴朋友。

回台灣後,我跟他們有繼續通信,互寄照片,他們要我以後一定要去斯圖加特拜訪他們。

我真的很想去。或許到時再相會時,他們已經有baby了吧。:)

於是來到了藏傳佛教小島上。

島上有座我在蒙古也看過的白塔,跟蒙古敖包信仰有點像的是,在這裡我們也要繞白塔走個幾圈,從3圈到21圈都可以。XD

附近有木樁綁上彩色布條,代表聖地。

遠遠看到Lars & Julia並肩而坐,眺望湖上風景,相依坐著的他們,這一景像是永恆中的一瞬。

結束了水上行程,我用跑的跑進民宿附近的一個小鎮,因為民宿的無線網路暫時不能用,那天是我跟閃光的N個月紀念日,我們說好要視訊,而我打聽到這荒涼小鎮裡面有家網咖。

那間店九點就關,而那時已經八點多了,幸好天還是亮的,我在迷宮般的陌生街巷中逡巡,找到網咖,衝進去,跟天書般的俄文windows奮鬥,試了各種不通的通訊程式,最後總算上了不能視訊的skype,因為無法打也無法顯示中文,

只能跟閃光用英文聊這最後一段時間。

我又急又氣,不停解釋遇到的各種狀況,都快哭了出來。

對面只是傳來一句,"Don't cry. I'm laughing."

我也破涕為笑了。多年後,這個紀念日一定還讓我記憶猶新吧。

離開網咖,還來得及回湖邊看夕陽,於是我又用跑的跑回民宿……

跟昨日的面貌不同,今日沒有彩虹色澤,也許要非常晴朗的好天才有。

但美麗湖畔的夕陽,依舊是我奔波一日最完美的句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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